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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

作者:八宝酿梨字数:3172更新时间:2026-03-20 16:28:02
  他甚至还颇有闲情地,低头欣赏那乌黑的鬃毛,雪白的皮肤,以及动人的嘶鸣。
  好漂亮的一匹小野马。
  他们在灿金色的缂丝床帏内肆意驰骋,横冲直撞,撞得头破血流。
  雁非卿看着小太子双眼紧闭,潮湿的眼泪糊住了睫毛,指甲也缩了回去,就像是一点一点被拔光爪牙,心甘情愿归顺到他麾下。
  一路疾驰。
  在最高处时,身份地位都化作了虚无。
  小太子不再高高在上,只是一匹听话的小马。
  两个时辰一晃而过。
  进入重华宫时是两个人,出来却只剩雁非卿一人。
  雁非卿回到太极殿前,一身墨蓝底银绣飞鱼服齐整挺括,腰间佩刀俨然,神情淡静如常,寻不出一丝方才经历过的痕迹。
  他静静站在廊下,身姿如松,仿佛与这宫廷的夜色融为一体。唯有细看才能察觉,那冷淡眉目底下藏着一抹极淡的餍足。
  月色初上,宫灯次第亮起,在朱红宫墙下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  一名侍卫凑近,压低声音好奇道:“雁侍卫,太子殿下召你去重华宫,究竟赏了什么好东西?”
  雁非卿似是想起了什么,唇边掠过一丝笑意:“无价之宝。”
  “啊?这么贵重,你小子!不仅陛下看重你,就连太子殿下都对你青睐有佳,前途无量啊!到底是什么宝贝,拿出来也让兄弟们开开眼?”
  “无价之宝,”雁非卿声线平稳,眼底却掠过一丝微光,“自然不能轻易示人。”
  雁非卿想起小太子在他怀中睡得眼尾泛红的模样,忽而心中柔情万千,若自己真能重回这宫阙,重登太子之位……届时秦观,他绝不放手。
  他不是梦中的那个庸懦蠢材,不会被世人舆论所裹挟。
  这天下与眼前人,他都要牢牢握于掌中。
  夜色渐浓,宫墙内的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,拂过雁非卿的衣角,他面上依旧沉静,心底却已是一片燎原之火。
  那侍卫见雁非卿无意透露,讪讪地摸了摸鼻子,转而提起另一桩宫中刚起的流言:
  “说起来,听闻陛下近日身体违和,夜不安枕,连早朝都免了兩日。太医院的人进出乾清宫都比往日频繁了不少。”
  雁非卿目光微动,视线掠过长廊,落向帝王所居的寝宫方向。
  他语调平淡,听不出丝毫情绪:“天威难测,圣体安康非你我所能妄议。”
  话虽如此,雁非卿握着刀柄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。
  时机……或许比他预想的要来得更快。陛下对外宣称只是受了惊吓,可实际上已经身受重伤昏迷不醒,眼下朝中风向、各方势力的涌动,必将重新洗牌。
  而他这个身份微妙、被“陛下和太子看重”的侍卫,在这漩涡中,既是棋子,也未尝不能成为执棋之人。
  他需要更多的眼睛,更多的耳朵。
  思绪及此,雁非卿侧过头,看向身旁那名侍卫,语气缓和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:
  “不过,近日宫禁守卫确需更加谨慎。尤其是重华宫与太极殿周边,需加派一倍人手,昼夜巡守,不得有误。此事,你稍后去禀告赵统领,就说是我的建议。”
  那侍卫先是一怔,随即恍然,拍胸脯保证:“雁侍卫放心,我这就去!还是您思虑周全!”说完便匆匆离去。
  夜深露重,钦安王府的门被打开,一个赤衣黑带的男人骑马而入。
  “世子,您一路风尘辛苦了。王爷前些日子便捎信去南阳,说您不必急着赶回来,如今南边乱的厉害,出行不易,您又何必亲自来一趟。”
  第112章
  秦逊白解开披风,走进屋内,“听说陛下遇刺,我心中难安,看一眼到底安心些。再说也是许久未见观观了,前两年没回京州被他信里好一通抱怨,今年再不回来,还不知道那家伙要闹出什么事来。”
  “世子与太子殿下有幼年同窗之谊,这是旁人比都比不上的。”
  “自然,”秦逊白想起两年前小太子听说要远赴南洋,不依不饶地哭闹了好几日,甚至还用绝食来威胁,眼底带了一丝笑意:“陛下膝下唯有一子,来日他若登基皇位,我自是要全心全意辅佐,所谓君臣一心,正是如此。”
  “世子对太子殿下当真情重。小厨房刚才也来回话,说膳食和热水都早已备好,不如您用些膳早点歇息?”
  “也好,等明日上午,我再去宫中请安。”
  第二日宫中,秦逊白按照规矩面圣复命。到了太极殿,宫人称陛下已经歇下,不便接见,只让他在殿外遥拜,自会代为通传。
  进宫之前,秦逊白听闻皇帝已有三日未曾上朝,心中便有了几分怀疑。
  但到底还是应下:“那臣改日再来谒见。”
  临走前,秦逊白目光掠过寝宫前一道陌生的身影,似是不经意地向身旁的小太监问道:“我记得从前羽林军指挥使,是林家三郎林之卞。如今怎么换了人?”
  小太监忙赔笑:“世子有所不知,这位是雁侍卫,出身民间,武艺高强。之前在河南盱县他救驾有功,陛下特赐恩典,准许入宫侍奉,还给了羽林军副指挥使的职位。”
  是吗?原来他就是那个救驾有功的侍卫。
  不知为何,此人虽是初见,却观之可厌。如同乍见一柄无鞘寒刃,让秦逊白心底无端生出几分戒备与抵触。
  “原来如此。”秦逊白不露声色收回视线,又问道:“太子殿下此刻可在宫中?”
  “在,在!”小太监道:“太子殿下今儿一早听说世子进宫请安,高兴坏了,特意备下早膳请世子同用,方才已经差人来问好几次了。”
  闻言,秦逊白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笑意:“好,告诉殿下,我这便过去。”
  重华宫内,一切已准备妥当。
  小太子经过昨个一遭,算是真真切切见识了一回天地,明白了话本里所说的人间极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
  只是这极乐的代价,未免太大。
  他哭也哭了,闹也闹了,一夜呜咽过来嗓子都哑了几分,可雁非卿根本不为所动,在这事上强势得令人心惊,多来几次怕是有些吃不消。
  尤其是那处隐秘,酸胀未消,还有异物之感,仍似被什么填满一般。偏偏小太子又不敢传太医来看,生怕别人知道那个被压的人不是雁非卿,而是他。
  好在雁非卿还存了几分良心,半夜去而复返,亲自带了药来。那药膏瞧着平平无奇,触肤却一片沁人的清凉,让他身上舒缓了不少。第二天一觉醒来便没什么大碍了。
  秦逊白一进重华宫,便从半开的窗边瞥见小太子正单手托腮,坐在榻上兀自发呆。
  两年不见,小太子褪去了几分昔日的婴儿肥,眉眼愈发明艳动人,莹白的肌肤仿佛沁着雪光,细腻如瓷,秀气的眉毛如乌山绵延,拖着淡淡的尾雾,带了一丝忧悒的郁气。
  真是罕见,那个没心没肺只会追着他后面喊秦二哥哥的小家伙,竟也有了自己的心事,看来还真是长大了。
  “观观。”
  “……二哥哥!”
  听见这一声熟悉的轻唤,小太子抬头看去,脸上忧色一扫而空,霎时笑靥粲然,连鞋也来不及穿好,便曳着鞋履奔了出来,直扑进秦逊白怀中。
  “臣秦逊白,参加太子殿下。”
  “哎呀,快起来,起来!你我之间,何须这些虚礼?”
  “殿下,”秦逊白后退半步,端正一揖,“隔墙有耳,君臣之礼不可废,还请受臣一拜。”
  小太子拗不过他,只好应了。
  秦逊白刚行完礼,小太子便伸手将他扶起,牵着他朝屋内走去,语带埋怨却又藏着几分撒娇:
  “二哥哥,你可算回来了。这些年你在南阳,我在宫中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,实在是闷得慌。你都不知道,这些日子发生了多少事……”
  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秦逊白顺着他的话问道。
  小太子眉梢一扬,话到嘴边却又顿住。
  他与那“恶鬼”之间的纠缠,连钦安殿的法师们都没有办法,秦二哥哥又能怎么办?再说这两日恶鬼没再出现,还是不要说出来让秦二哥哥担心了。
  至于雁非卿,不过一个区区侍卫、上不得台面的卑贱床侍罢了,这等小事尚在他的掌控之中,说出来反倒添乱。
  于是小太子眼波微转,最后只是拉着秦逊白坐下,亲自将汤碗端到他身前:
  “能有什么大事,不过是些琐碎罢了。母后天天逼着我背那些老学究的书,说父皇要在寿宴上教考我的功课,这不是让我当众出糗吗?”
  闻言,秦逊白露出几分笑意,“皇后娘娘也是为了你好。”说完又道:“听说陛下几日不曾上朝,如今龙体可还安好?”
  小太子道:“应当无碍。昨日晨起我去请安,父皇气色如常,看不出什么不妥。”
  “那便好。”秦逊白神色稍缓,温声道:“南阳事务未平,我此番回京恐怕停留不久,至多两月便需动身。观观,你要好生照顾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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